前夫的红颜知己是毒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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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夫的红颜知己是毒药

前夫的红颜知己是毒药

时间:2026-01-08 17:32:00 分类:短篇言情 来源:网络 作者:蔚蓝色的草 主角:秦昭柳婉青黛

这温度暖不透我脊背深处蔓延开来的寒意。那寒意丝丝缕缕,顺着骨髓爬升,冻得我四肢百骸都微微发僵。柳婉真正踏入我的生活,是...

《前夫的红颜知己是毒药》 第1章前夫的红颜知己是毒药 免费试读

我曾是他的救命药,后来成了他喉中的刺。雪地古庙里,我用药粉止住他背上的血。

他说要用余生报恩,却把余生分给了另一个女人。我看着他验我的药方,护他的新欢,

在我父亲灵前说“等她心悸好些”。直到那碗安胎药成了毒计,直到三位大夫当众揭穿谎言。

纳妾那日红绸漫天,我饮尽她奉的茶,祝他们白头偕老。他抓住我的手哀求,

我一根根掰开他的手指。01江南的雨总是一下便是三五日,细细密密的,

像是谁在天上不紧不慢地筛着银针。水汽浸润着青石板路,浸润着“青庐”药堂的黛瓦白墙,

也浸润着晒在檐下竹匾里的各色药材。空气里浮动着陈皮、当归、艾叶混杂的微苦香气,

这气味让我安心,像一层无形的茧,将过往那些凛冽的风雪都隔绝在外。药堂今日没有病人,

难得的清静。我坐在临窗的诊案后,手里握着一卷《妇婴金科》,却半晌没翻动一页。

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的小院。顾寻正蹲在药圃边,手里拿着一株连钱草,

耐心地对着怀里的小人儿比划。阿沅裹在嫩***的棉袄里,像只圆滚滚的雏鸟,

被他稳稳托着。她似乎对那绿油油的叶子更感兴趣,伸出藕节似的小手就要去抓,

顾寻笑着躲开,她便不满地哼唧起来,小嘴一撇,眼看金豆子就要掉下来。“好好好,

给你摸摸,但不许吃。”顾寻妥协了,声音里是化不开的纵容。他握着阿沅的手,

轻轻触碰草叶的脉络。阳光不知何时从云隙里漏下几缕,恰好笼住他们父女俩,

将那温馨的画面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暖金色。我的心尖像被羽毛搔了一下,软得不成样子。

手下意识地抚上小腹,那里平坦温暖,早已寻不到旧日伤痕的踪迹。可记忆的褶皱里,

总还藏着一些锐利的碎片,在某些毫无防备的时刻,突兀地刺一下。比如现在,

看着顾寻与阿沅,那份近乎奢侈的圆满,偶尔会让我恍惚,

想起另一个几乎未曾谋面、也永不会再见的孩子。窗台的白瓷钵里,

晒着我前几日新制的朱芷散。殷红的粉末在光线下泛着细腻的珠光。我捻起一小撮,

在指腹间揉开,那抹红便淡淡地洇开,像极了胭脂,又像极了……血。

记忆的闸门被这熟悉的颜色轰然冲开,凛冽的风雪气息扑面而来,

瞬间将江南的温润潮湿驱散得无影无踪。我仿佛又回到了崇宁三年那个能冻裂石头的冬天,

回到了那座荒芜破败、佛像低垂眼眸的山寺。那时我还不是沈大夫,

只是跟着父亲学医不久的沈青黛。为寻一味罕见的“雪里星”给一位急症产妇入药,

我独自进了人迹罕至的北山。雪下了两天一夜,将山路彻底封死,

我被迫躲进半山腰这座废弃的佛殿避寒。就在那尊残破的、面容悲悯的佛像前,

我看见了秦昭。他面朝下伏在积满灰尘的蒲团上,玄色的劲装几乎被暗红浸透,

背上是三支狰狞的箭矢,深深没入肌骨。周围的雪地被染红了一大片,那红,

在满目素白中显得惊心动魄。他的气息微弱得像游丝,

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殿外呼啸的寒风彻底吹断。救,还是不救?荒山,野庙,重伤的陌生男子。

任何一点都足以让一个未出阁的女子名声扫地,甚至惹来杀身之祸。父亲常叹行医难,

难不在辨症用药,而在人心叵测。我指尖冰凉,内心天人交战。可我是医者。

父亲的话在耳边响起:“青黛,医者父母心。见死不救,与持刀杀人何异?天理不容。

”何况,他看上去那么年轻,生命的热力正从那可怕的伤口里飞速流逝。我蹲下身,

探了探他的颈脉。微弱,但还在跳动。不再犹豫,我解下随身包袱,

取出小刀、火折子、干净布条,还有我那时引以为傲、父亲也称赞过的独门伤药——朱芷散。

清理伤口是最难的一步。没有热水,我用外面干净的雪一点点化开,

冲洗掉污血和破碎的布料。箭簇卡得很深,靠近肺腑,我不敢贸然拔出,

只能用火烧过的小刀,一点点割开周围翻卷的皮肉。血涌得更急了,我咬着下唇,

将大半瓶朱芷散狠狠按了上去。药粉混合着鲜血,发出轻微的“嗤”声,

空气中弥漫开三七的苦香和一丝极淡的铁锈腥气。他痛得浑身剧烈痉挛,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涔涔而下,却始终没有发出一声痛呼或**。这份忍耐力,让我心惊。

我在破败的佛殿里守了他整整三天三夜。生起小小的火堆驱寒,用瓦罐化雪水,

一滴滴喂进他干裂的唇间。他发起了高热,浑身滚烫,嘴唇翕动,

说着我听不清也听不明白的胡话。有时是急促的“保护……殿下……”,

有时是模糊的地名和人名,有时,只是一声声压抑痛苦的闷哼。夜晚,山风穿过破窗,

呜咽如鬼哭,偶有野鼠窸窣爬过,我便握紧防身用的药杵,警惕地睁大眼睛,

既要照看他的伤势,也要防备未知的危险。第四日黎明,天色将明未明,雪停了。

我正靠坐在冰冷的柱子下打盹,忽然听见一声极轻的吸气声。猛地睁眼,

对上他刚刚睁开的眸子。那眼睛因为高热和失血布满红丝,却异常漆黑深邃,

像不见底的寒潭。初醒的迷茫迅速褪去,转为锐利的警觉,待看清是我,

一个浑身狼狈、眼圈乌青的陌生女子时,那锐利才稍稍缓和,

被一种深沉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取代。“姑……娘……”他开口,

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风箱,每说一个字都似用尽力气,“是……你……救了我?”我点点头,

递过温热的雪水:“你别动,伤口刚止住血。”他艰难地就着我的手喝了几口,

干裂的嘴唇得到滋润,恢复了些许颜色。目光扫过地上带血的布条、药瓶,

又落回我沾满血污和烟灰的衣襟袖口,那深潭般的眼底,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

“此恩……”他闭了闭眼,复又睁开,语气郑重得不像个重伤之人,

“秦昭……必以余生相报。”秦昭。我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字。后来才知道,

这轻飘飘的两个字,承载了我整整五年的悲欢喜乐,爱恨痴缠,最终化作一把生锈的钝刀,

日夜切割我早已麻木的灵魂。下山的路格外漫长。他伤势虽稳,却无法自行行走。

我架着他一条胳膊,他的大半重量都压在我肩上,我们一步一步,在及膝的深雪里艰难跋涉。

雪光刺眼,四下寂静,只有我们踩雪发出的“咯吱”声,和他压抑的、因疼痛而粗重的喘息。

走到一处背风的岩石旁歇息时,他忽然侧过脸看我。阳光照在他苍白却难掩俊朗的侧颜上,

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还没问,”他说,“姑娘叫什么名字?”“沈青黛。

”“青黛……”他低声重复了一遍,仿佛在舌尖细细品味。片刻,

那没什么血色的唇角竟微微向上弯了一下,“好名字。比任何药材……都清冽动人。

”我的心,就在那一刻,在冰天雪地里,不合时宜地、剧烈地跳动起来。

像一颗被深埋冻土的种子,骤然感受到一丝暖意,便不管不顾地想要破土发芽。

后来无数次回想,我才明白,那便是所有劫数的开端。一句轻巧的赞美,一个虚弱的微笑,

在特定的情境下,比最猛烈的毒药更能侵蚀人的理智。02秦昭的“报答”,来得很快,

也很隆重。三个月后,一队披红挂彩的人马敲开了我家药材铺的门。为首的媒人口若悬河,

说着秦公子如何对沈姑娘一见倾心、念念不忘、非卿不娶。聘礼流水般抬进来,绫罗绸缎,

金银玉器,闪花了街坊邻居的眼。父亲将我拉到内室,眉头紧锁:“青黛,你当真想好了?

此人背景绝非寻常商旅,他昏迷时的呓语……为父听着心惊。何况,恩情是恩情,

婚姻是婚姻,岂可混为一谈?他那双眼睛,太深,爹怕你日后握不住,反受其伤。

”可我那时,满心满眼都是雪地里他苍白的脸、漆黑的眼,

那句低沉的“清冽动人”日夜在耳畔回响。少女的情窦初开,混合着救人一命的成就感,

和对未来模糊却美好的憧憬,形成一股强大到盲目力量。我笃定地告诉父亲:“女儿愿意。

秦昭他……不是忘恩负义之人。”婚礼办得轰动全城。我穿着大红嫁衣,顶着沉重的凤冠,

在喧天的锣鼓和鞭炮声里,被一双温热而稳定的手牵进了花轿,牵进了秦府,

也牵进了我以为的天长地久。最初的两年,时光如蜜里调油。秦昭待我极好,温柔体贴,

尊重有加。他知道我醉心医术,便四处搜罗珍贵的医书孤本,堆满我的书房。他升迁调任,

我便随他赴京。在京城,他特意为我寻了一处僻静雅致的院落,允我开了间小小的药铺,

名“杏林春”。他说:“我的青黛,不该只困在后宅方寸之地,你的才华,当济世救人。

”婆母是传统的官家夫人,有些严厉,但看在儿子面上,对我也算慈和。

小姑秦玥那时才十二三岁,活泼得像只小山雀,最是粘我,

总跟在我身后“***”“***”地叫,对我摆弄的那些花花草草充满了好奇。

我教她认最简单的草药,给她讲些浅显的医理,她听得津津有味。我以为我握住了幸福,

握住了那个雪地里许诺“以余生相报”的男人。我以为日子就会这样平稳而温馨地流淌下去,

直到我们白发苍苍,儿孙绕膝。可命运的转折,往往就藏在最平和的表象之下,

像一味被糖衣包裹的毒药,初尝甘美,后劲却足以致命。那年腊月,

秦昭调回京郊老宅所在州府任职,我们回乡祭祖。老宅久未住人,

带着一股陈年的木料和尘土气息。我带着丫鬟婆子收拾他少年时居住的院落,

在擦拭一个老旧紫檀书匣时,底部一块木板有些松动。我下意识地按了按,

竟弹出一个极其隐秘的夹层。夹层里没有金银,没有书信,

只有一方折叠得整整齐齐的桃花粉绢帕。帕子料子极好,是上等的杭绸,虽因年久微微泛黄,

边缘也起了毛,却能看出主人保存得极为精心。我轻轻展开,

帕子中央用同色丝线绣着一枝并蒂桃花,绣工精致,栩栩如生。帕角处,

则是一个娟秀的“婉”字。心,毫无征兆地沉了一下。像一脚踏空,坠入冰冷的深井。

“在看什么?”秦昭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他不知何时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卷宗册。

我转过身,将绢帕递到他眼前,声音竭力保持平稳:“夫君,这是何物?

”他的目光落在帕子上,那一瞬间,我清晰地捕捉到他脸上闪过的错愕、慌乱,

甚至有一丝被窥破秘密的恼怒。但那情绪消失得极快,快得让我几乎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他的表情迅速恢复成惯常的淡然,甚至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疑惑和回忆之色。

“这个啊……”他接过帕子,随意看了看,笑道,“少时同窗之间玩闹互赠的物件罢了。

好些年了,我都忘了还有这东西。不是什么要紧的,扔了吧。”说着,

便作势要交给旁边的丫鬟。“既是不要紧的旧物,何必藏在如此隐秘的夹层?

”我听见自己声音有些发干。他动作一顿,看向我,眉头微蹙,

似乎有些不悦我的追问:“年少轻狂,谁没点不足为外人道的小秘密?青黛,

你何时也学会这般刨根问底了?”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责备,

和一种居高临下的、认为我小题大做的敷衍。我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他避开我的视线,将帕子随手塞进袖中,转身去查看别处。那方桃花粉,像一抹刺眼的污渍,

留在了我的眼底,也留在了我心里。夜里,他依旧习惯性地拥我入眠,手臂环过我的腰身,

体温透过薄薄的寝衣传来,一如既往的温热。可我却第一次觉得,

这温度暖不透我脊背深处蔓延开来的寒意。那寒意丝丝缕缕,顺着骨髓爬升,

冻得我四肢百骸都微微发僵。柳婉真正踏入我的生活,是在次年的春末夏初。

一场淅淅沥沥的雨后,空气清新湿润,庭院里的栀子花开得正盛,甜香馥郁。

秦昭带着她走进正厅时,我正吩咐丫鬟将晒好的药材收进来。抬头望去,第一眼看见的,

是她身上那袭水青色的襦裙。那颜色,那款式,甚至裙摆绣着的缠枝莲纹,

都与我箱底那套秦昭曾赞不绝口、特意请京城最好的绣娘为我裁制的衣裳,一模一样。

那是我们成婚第一年,他送我的生辰礼。她站在秦昭身侧,微微低着头,

露出一段白皙纤弱的脖颈。身姿窈窕,如弱柳扶风。脸色是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眉眼精致,

带着一股书卷气,却又在抬眼觑人时,眼波流转间,不经意地流露出一种我见犹怜的风致。

那风致,与我这种常年与药材打交道、眉宇间难免带着几分爽利和药香的女子,截然不同。

“青黛,”秦昭开口,声音是我从未听过的温和,甚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呵护。

他握着柳婉的手腕——是的,握着,手指甚至轻轻搭在她的脉门上,

仿佛她是一件易碎的琉璃。“这是柳婉,已故柳御史的侄女。柳御史于我有知遇提携之恩,

情同半父。如今他蒙冤外放,病逝途中,只留下婉儿孤苦无依,

身子又一直孱弱……我思来想去,京中唯有托付给你照看,最为妥当。

暂且接来府中住些日子,你好生安排,缺什么用什么,只管从公中支取,务必让婉儿舒心。

”他说话时,眼睛一直看着柳婉,语气轻柔得像是在哄孩子。而柳婉,

则适时地抬起苍白的脸,对我露出一个怯生生、带着无限依赖和感激的笑容,

声音细若蚊蚋:“婉儿见过姐姐,日后……叨扰姐姐了。”姐姐。她叫我姐姐。

我看着秦昭握住她手腕的那只手。那只手,指节分明,修长有力,曾为我描过眉,

为我暖过寒冬里冰凉的脚,也曾在我们琴瑟和鸣时,与我十指相扣,许下“执子之手,

与子偕老”的誓言。如今,这双手,如此自然,如此呵护地,握着另一个女人的手腕。

婆母由丫鬟搀扶着走进来,看到柳婉,脸上立刻堆满了笑,

几步上前就拉住了柳婉的另一只手,上下打量着,啧啧称赞:“这就是婉丫头?

果真是我见犹怜的好模样,瞧着就招人疼。”说着,

竟顺手将我腰间随身佩戴的、装有自配安神香囊的绣袋解了下来,塞进柳婉手里,“好孩子,

一路辛苦,这个你拿着,凝神静气最好不过。缺什么、想吃什么,尽管跟你青黛姐姐说,

她最是贤惠大度,定会好生照料你。”我站在那里,看着婆母拉着柳婉的手亲热说话,

看着秦昭站在柳婉身侧,目光时不时落在她身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关切。

小姑秦玥不知何时也过来了,悄悄站到我身后,用力扯了扯我的袖子。我回过头,

看见她圆圆的脸上满是焦急、担忧,还有一丝替我不平的气愤。周遭的声音似乎都模糊了,

退远了,只有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缓慢地跳动,一声,又一声,撞击着耳膜。

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尖锐的疼痛让我勉强维持着摇摇欲坠的清醒和体面。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感到陌生,甚至诡异:“柳姑娘一路劳顿,

且安心住下。西厢房已收拾妥当,一应用物都是新的。姑娘身子弱,需要什么药材调理,

尽管告诉我,我略通医理,或可效力。”秦昭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

有松了一口气的释然,有几分歉疚,或许,

还有一丝极淡的、被我如此“识大体”所取悦的满意?我不想去分辨了,太累。夜里,

他来到我房中,身上还带着在柳婉那里沾染的、淡淡的兰花香。他想抱我,被我轻轻避开。

“青黛,”他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安抚和解释,“委屈你了。我知道这于理不合,

但柳御史对我恩重如山,临终托孤,我实在无法推拒。你放心,只是报恩,

等她身子调养好些,在京中站稳脚跟,我定会为她寻一门妥贴的亲事,让她风风光光嫁出去,

绝不让她久留,碍你的眼。”我静静听着,没有反驳,也没有应和。等他终于说完,

我才抬起眼,看向这个我曾以为会共度一生的男人,轻声道:“夫君不必多言,

妾身……明白。”我明白什么?我明白当年山寺雪地里那句郑重的“以余生相报”,

原来他的“余生”里,可以同时容纳许多份不同的“恩情”与“责任”。

我明白他口中“唯你一人”的炽热誓言,在现实与道义面前,轻薄如同春日柳絮,风一吹,

就散了踪影。那夜,我睁着眼,看着帐顶模糊的绣纹,直到天色微明。

掌心被指甲掐出的月牙形痕迹,深深浅浅,许久未曾消退。那是我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

我婚姻的华美锦袍之下,早已爬满了嗜心的蠹虫。03从那以后,

我仿佛修习了一门全新的、更为艰深的“医术”。这门医术无关本草经络,

只关乎如何在一颗被寸寸凌迟的心里,维持表面完美的平静,甚至,温婉的笑容。

我依旧每日天不亮就起身,亲手为他熨烫朝服,挑选合适的玉佩绶带,

将松柏香仔细熏染在衣襟袖口。他有时会在我低头为他系腰带时,久久凝视我的侧脸,

眼神幽深,欲言又止。我只是专注于手中的动作,将玉带扣调整到最端正的位置,

然后退开半步,垂下眼睫,轻声道:“夫君,时辰不早了,该上朝了。”柳婉有咳疾,

时好时坏,尤其在换季时,咳得撕心裂肺,苍白的脸上泛起病态的红晕。

我根据她的脉象和体质,开了润肺止咳、固本培元的方子。方子递到秦昭手里,

他总要仔仔细细看上一遍,然后点点头,温和地对我说:“有劳你了,青黛。”转身,

却必定会让他的心腹小厮,拿着方子去请府里常来往的、他最信任的刘大夫“再过过目”,

“斟酌斟酌”。每一次,柳婉服完药剩下的药渣,都会有人专门收集起来,细细查验。

我知道,那是秦昭的命令。他不信我。或者说,他信不过我开的方子,信不过我这个人,

在面对他如此呵护的“恩人之女”时,是否能保持公正,毫无私心。

我坐在自己小药房的窗下,面前是捣药的石臼。手里握着沉重的黄铜药杵,一下,又一下,

缓慢而用力地碾磨着坚硬的药材。厢房的方向,隐约传来柳婉压抑的、娇弱的咳嗽声,

以及秦昭低沉的、带着无限耐心的安慰话语。那声音穿过庭院,模糊不清,

却又字字清晰地敲打在我的耳膜上。手里的药杵似乎重若千钧,但我握着它的手,

稳得没有一丝颤抖。只是那一下下撞击石臼的闷响,仿佛不是碾在药材上,

而是碾在我自己的心上,将那里面仅剩的柔软和期待,都碾成了冰冷的粉末。最痛的时候,

我反而会对着镜子练习微笑。夜深人静,卸去钗环,洗净铅华,

铜镜里映出一张褪去所有伪装的、疲惫而苍白的脸。眼下的乌青,眉宇间挥之不去的郁色,

都在提醒着我白日里经历的一切。然后,我努力地,一点点扬起嘴角,调整眼角的弧度,

试图重现那种温顺的、得体的、无可指摘的“秦夫人式”微笑。有时练着练着,毫无预兆地,

眼泪就滚落下来。温热的水滴滑过脸颊,流进努力上扬的嘴角,咸涩冰冷,

与那强装的笑容形成一种荒诞而残忍的对比。秦昭有一次深夜归来,

带着一身酒气和淡淡的脂粉香——那香气不同于柳婉的兰香,更甜腻些——推门进来,

恰好撞见这一幕。他愣住了,站在门口,酒意似乎醒了大半。灯火摇曳下,

他看着我泪痕未干却犹自带着笑意的脸,眉头慢慢蹙紧,眼中闪过惊愕、困惑,

还有一丝……不耐?“青黛,”他走进来,声音有些干涩,“你……何必如此?在我面前,

你不必强颜欢笑。”我迅速抬手,用袖角用力擦去脸上的湿痕,动作快得有些狼狈。

转过身面对他时,脸上已是一片无懈可击的平静,甚至眼底都寻不到半点泪光的影子。

“夫君多虑了,”我的声音平稳,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

“方才不过是眼中不慎进了沙尘,有些不适罢了。并非什么强颜欢笑。”他沉默地看着我,

那双曾让我深陷的漆黑眸子里,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情绪。或许是失望于我的“不识趣”,

或许是恼怒于我的“不坦诚”,又或许,是真的有那么一丝丝残留的怜惜?我不知道,

也不想去探究了。他终究什么也没再说,只是脱了外袍,径自走到床边躺下,

留给我一个沉默的背影。他不知道,沙子早就进了心里。日日夜夜,随着每一次呼吸,

每一次心跳,在里面翻滚摩擦,将内里柔软的血肉,磨得千疮百孔,

再也拼凑不回原来的样子。而那沙子,正是他亲手,一点一点,掺杂进来的。真正的暴风雨,

在我父亲病故的消息传来时,倾盆而下。那日,我正在小厨房里守着药罐,

为柳婉煎今日的第三帖药。她的咳疾近来又重了,秦昭很是忧心,嘱咐我多用些心思。

药罐咕嘟咕嘟地响着,苦涩的药味弥漫在狭小的空间里。

族里派来的小厮几乎是连滚爬爬冲进府的,满脸惊惶,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大**!

不好了!老爷……老爷他急症,昨夜……殁了!铺子……铺子被三老爷带人强占了,

夫人哭晕过去好几回,让您赶紧回去做主啊!”我手里的蒲扇“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世界瞬间失声,眼前一片昏黑,只有那小厮嘴唇开合的画面和“殁了”两个字,

在脑海里无限放大、旋转。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骤然停止跳动,

旋即又疯狂地擂动起来,撞得胸腔生疼。“咣当——”药罐的盖子被我失手碰落,

滚烫的药汁飞溅出来,泼在我下意识去扶的手背上。皮肤瞬间红肿,冒出细密的水泡,

**辣的疼直钻心扉。可我竟感觉不到那疼,或者说,那点皮肉之苦,

与心底骤然裂开的、深不见底的黑洞般的剧痛相比,微不足道。

父亲……那个教我认第一味草药,

告诉我“医者父母心”的父亲;那个在我执意要嫁秦昭时忧心忡忡,

却最终拗不过我、默默为我备下丰厚嫁妆的父亲;那个在我每次归宁时,

都要拉着我问长问短、生怕我受委屈的父亲……没了?我甚至来不及处理手背的烫伤,

胡乱用袖子一裹,疯了一样冲出去找秦昭。下人说,秦昭在柳婉的院子里。我脑子一片空白,

什么都顾不得了,径直闯了进去。厢房里温暖如春,银丝炭烧得正旺,

驱散了春日傍晚的微寒。秦昭正坐在柳婉的床边,手里端着一个精巧的白瓷小碗,

碗里是晶莹剔透的***燕窝。他一手扶着柳婉羸弱的肩背,一手拿着小银匙,正一匙一匙,

极其耐心地喂到她嘴边。柳婉半倚着锦绣靠枕,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却水润润的,

带着全然的依赖,小口小口地吞咽着,不时轻咳一声,他便立刻停下,轻轻为她拍背。

满室都是甜腻的燕窝香气,混合着柳婉身上清雅的兰香,

和我手背上灼痛带来的、若有似无的焦糊味,形成一种极其怪异、令人作呕的反差。

“夫君……”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我父亲……殁了。

”秦昭喂药的动作一顿,银匙停在半空。他转过头看我,脸上是真实的惊讶,随即眉头皱起,

迅速将碗匙交给旁边的丫鬟,起身朝我走来。“怎会如此突然?”他快步走到我面前,

看清我狼狈的模样和红肿的手背,眼中闪过一丝什么,语气里带上了焦急,“青黛,

你……你别急,先冷静,节哀顺变。”他想拉我的手,被我下意识地躲开。“我要回去。

”我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自然要回去!”他立刻道,“我这就让人备车,

你先收拾一下,我安排一下府里的事,随后就到。”“随后是多久?

”我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像破旧的门轴在转动。他脸上掠过一丝明显的为难,

眼神不自觉地飘向床榻上的柳婉,声音压低了些:“青黛,你听我说。

婉儿她……方才心悸得厉害,喘不上气,我才过来看看。这会儿刚稳住,

我总得等她情况再平稳些,府里的事情也需交代一下。你素来是最懂事明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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