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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面沉默半秒,轻笑一声:“等着。”

沈砚雪按下结束键,抬头望向漆黑天幕。

曾经谢京珩带她看过的极光,此刻像一场盛大的讽刺。

她转身从台阶下走下来,月色把背影削得薄而锋利。

沈砚雪从谢家别墅折返,沈家铁艺门正敞着。

佣人抬着那台她十四岁首场独奏的奖杯,然后狠狠砸在地上,“砰”一声碎成两半。

泥水溅到小腿,沈砚雪却顾不上,她急忙弯腰去捡,指节才碰到碎渣,背后又飞来一叠琴谱,封面烫金的“沈砚雪”被雨水一泡,漂在水洼里,瞬间烂成纸浆。

油画跟着落下,奶奶抱着九岁的她坐在琴凳上,画面被雨水泡皱,奶奶的笑脸从眉心裂开。

沈砚雪跪在雨里,用身体去挡,画框仍在她臂弯里寸寸软塌。

雨声太大,她分不清脸上是水是泪,胸腔被抽空,一口气憋在喉咙,喘不出来。

“姐姐,不是我让她们扔掉你的东西的。”

软糯嗓音穿透雨幕,沈砚雪抬头去看。

沈青青站在台阶最高处,众星拱月,身上披着那件苏绣披肩。

那是奶奶花三年时间亲手为她缝的,一针一线都是她的心血。

“姐姐,你别怪我。”

沈青青忽然扑进沈砚雪怀里,双臂一环,指甲却精准扣进她手臂内侧最嫩的肉。

钻心地疼,却没人看见。

沈砚雪下意识反手,扣住那只作恶的腕子,声音冷得发颤:“披肩,还我。”

尾音未落,一道黑伞檐压过来,雨声瞬间被隔绝,世界只剩伞下那抹熟悉到发痛的雪松香。

谢京珩不知何时已在沈砚雪右侧,伞面倾向她,左手却先一步扣住她肩,掌心温度滚烫,力道却带着不容拒绝的警告。

“别在其他人面前失态。”

他侧头,贴着她耳廓,用只有她能听见的音量,哑声哄:“雪雪,乖,别丢了你的礼仪。”

那声“雪雪”像钝刀,一寸寸锯过沈砚雪耳膜。

三个月前,他深夜带她去大屿山看极光,也是这个嗓音,这个称呼,让她在零下五度里心甘情愿把初吻交出去。

沈砚雪心脏本能地抽了一下,随即猛地掐自己大腿。

疼,但是清醒。

冰雨顺着锁骨滑进心口,沈砚雪吸了口气,冷笑一声:

“我失态?谢少不如先让沈**别抢死人遗物。”

谢京珩没接话,抬了抬下颌,保镖递来一只空行李箱,黑到发亮。

“别闹了。”

他依旧撑着那把沈砚雪最爱的黑伞,另一只手替她擦去睫毛上的雨珠,动作宠溺,“十分钟,收拾你‘该拿’的东西,我会带你离开。”

沈砚雪在心底把这句话反复嚼了三遍,每嚼一遍,都尝到血腥味。

刚刚她偷听到的对话,同一道嗓音,同一副温柔面具下,说的是:

“我追她,不过想亲手把假货撕下来。”

雨水顺着沈砚雪锁骨滑进心口,冰得她打了个寒颤,却也因此稳住心神。

她弯腰拖过行李箱,泥水溅到谢京珩笔直的西装裤脚,他半步不退,伞始终稳在她头顶,绅士得让人作呕。

沈砚雪在行李箱里翻找,指尖终于碰到一抹凉,是奶奶给她的翡翠耳坠。

但却只有一只。

另一只被沈青青当成发夹,斜斜地别在鬓边,祖母绿在路灯下泛着幽光。

“这是奶奶留给我的,还给我。”

她伸手去摘,青青却顺势后仰,“咚”地撞翻古董花架。

碎瓷四溅,白瓷兰割开沈青青手背,血珠滚在雨里,瞬间被冲淡成粉色。

“姐姐,对不起,我只是太喜欢这个耳坠了。”

哭腔软糯,却带着细微的挑衅颤音。

谢京珩一把将沈砚雪推开,力道之大,她踉跄两步,膝盖直接跪进碎瓷,钻心的疼。

他俯身替青青包扎,动作细致到温柔,却在抬头的瞬间,眸色冷冽:“沈砚雪,道歉。”

“你一向端庄有礼,别让人看笑话。”

沈青青虚弱地缩在谢京珩怀里,眼底却是藏不住的得意。

“沈砚雪,你真可怜。”

沈砚雪抬头,她第一次当众失态,抬手欲扇向沈青青矫揉造作的脸。

手腕在半空被截住,谢京珩指骨收紧,疼得她几乎听见骨头在**。

“道歉!”

她盯着他,一字一顿:“不。”

谢京珩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烦躁,转瞬即逝,转头吩咐保镖:“送沈**上车。”

不是“未婚妻”,不是“雪雪”,是“沈**”。

身份被雨水冲得褪色,她忽然笑得发颤:“谢京珩,你演得真好。”

声音低到几乎被雨吞没,却足够让他眉心微不可见地一跳。

车门“咔哒”合上,隔绝了雨声,也隔绝了所有窥视。

暖黄顶灯亮起,谢京珩拿毛巾帮她擦发,掌心碰到沈砚雪冰凉耳垂,习惯性想俯身吻,却被她偏头躲过。

那一瞬,空气凝滞。

他愣了半秒,随即低笑,像哄炸毛的小猫:“还在生气?乖,我知道你最大方守礼了。”

沈砚雪在心底冷笑,指尖却控制不住地发抖。

她把视线投向谢京珩左腕,那串他跪了七天才求来的檀木佛珠,内侧刻着“雪”字。

如今仍贴在他脉搏上,随着心跳,一下一下,像钝锤敲在她耳膜。

佛珠还是她的“雪”,人已不是。

沈砚雪指尖发抖,低头看表。

还有七天,她要在婚礼上让谢京珩亲手撕下自己的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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