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刑场重生午时三刻的太阳毒辣得能烤干人骨缝里最后一丝水分。沈清秋睁开眼睛时,
后颈正贴着冰凉的断头台木板。粗粝的木刺扎进皮肤,带着陈年血垢的腥气。
耳边是嗡嗡作响的嘈杂,像是千万只苍蝇在同时振翅。
“午时三刻已到——”尖锐的嗓音刺破夏日的沉闷。她猛地清醒,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沈清秋,二十一世纪顶尖法医,昨夜还在实验室分析连环杀人案的生物检材。沈清秋,
大周朝吏部侍郎嫡女,被诬杀害荣王世子,今日问斩。两份记忆在颅骨内碰撞、融合,
疼得她眼前发黑。鬼头刀举起时,阳光在刀刃上滑过一道刺目的弧线。“凶手是左利手!
”这句话几乎是从喉咙深处撕扯出来的,沙哑却响亮,竟压过了刑场上的嘈杂。
刀锋停在她颈后半寸。监斩台上,玄衣男子放下手中的青瓷茶盏。瓷盏与木桌碰撞的轻响,
在突然寂静的刑场上格外清晰。他站起身,蟒袍上的金线刺绣在烈日下反射着冰冷的光。
靖王周景珩一步步走下监斩台。沈清秋抬头,终于看清这位传说中铁面无私的皇子。
他约莫二十五六岁,面容俊朗却线条冷硬,眉骨高挺,鼻梁如削。
此刻那双深潭般的眼睛正盯着她,像是在审视一件突然开口说话的刑具。“你刚才说什么?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整个刑场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荣王世子颈部的伤口由左下向右上倾斜,入刀浅而收刀深,这是左利手持刀的特征。
”沈清秋语速飞快,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现场遗留的香灰是上等沉水香混合檀香,京城用这种配香的只有三家。
还有——”她深吸一口气,麻绳勒进腕骨:“世子紧握的布料纤维中,
有六指者特有的握痕扭转方向。”死寂。周景珩蹲下身,与她平视。这个距离,
沈清秋能看清他眼中映出的自己——蓬头垢面,脖颈上还套着木枷,狼狈得像条丧家犬。
“这些细节,卷宗上并未记载。”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偷看过刑部的初勘记录,虽然只有一眼。”这是原主的记忆,
“至于伤口和痕迹分析...我自幼读过《洗冤集录》和前朝宋提刑的手札。”半真半假,
最难查证。周景珩盯着她看了足足十息。久到沈清秋觉得自己的心跳都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松绑。”轻飘飘的两个字,却像巨石投入死水。“王爷!
这不合规矩——”监斩官连滚带爬地冲下台。周景珩甚至没看他一眼,
目光仍锁在沈清秋脸上:“三年前,我麾下副将陆衡死于非命,现场特征与你所言完全吻合。
若你能证明自己不是信口胡诌...”他没有说完,但意思明确。要么有用,要么死。
第二章密室谜团沈清秋被带进了靖王府西侧一座偏僻小院。门口有侍卫把守,
但屋内陈设齐全,甚至还备有笔墨纸砚和一套干净的素色衣裙。她洗净脸上污垢,换上衣服,
铜镜中映出一张陌生的脸。清秀,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是长期失眠的痕迹。
只有那双眼睛——冷静,锐利,带着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光。当晚,周景珩来了。
他将一沓卷宗扔在桌上,纸张泛黄,墨迹深深。“荣王世子案的完整记录。给你一夜时间,
找出真凶。”沈清秋翻开卷宗。荣王独子周延,三个月前被发现死于书房,颈部一刀毙命,
凶器是桌上的裁纸刀。房门自内反锁,窗户紧闭,形成完美密室。
刑部和大理寺最终定案为自尽。她点起油灯,一张张仔细阅读。验尸报告粗糙得令人发指,
现场勘察图敷衍潦草,
证人证词前后矛盾...但她发现了三个被忽略的关键点:一、书房有个通风窗,
在书架后方,
宗只提了一句“窗户紧闭”;二、死者倒地的方向与伤口角度不符;三、血迹分布形态异常。
前世二十年的法医经验在脑中飞速运转。她提起笔,开始勾画重建现场。伤口的走向,
凶器的握持方式,死者倒地的姿势,血迹喷溅的可能轨迹...油灯噼啪作响,
窗外传来三更的梆子声。天快亮时,她放下笔。桌面上散落着十二张图纸,
每一张都标注得密密麻麻。周景珩推门而入,晨光跟在他身后。他看了一眼那些图纸,
眼神微动。“有结论了?”“密室是伪装的。”沈清秋声音沙哑,但语气肯定,
“凶手从通风窗潜入,从背后袭击世子,布置现场后原路返回。
通风窗的窗栓可以从外部关闭,只要用细线牵引即可。
”她指着图纸上的血迹分析:“如果是自刎,血迹喷溅应该呈放射状。但卷宗记载,
血迹主要集中在书桌和地面,墙面几乎没有——说明伤口形成时,死者已处于低位,
很可能被按在桌上杀害。”周景珩拿起图纸,一页页翻看。烛光在他脸上跳动,
映出紧绷的下颌线。“所以真凶是符合那三个特征的人。左利手,用特定香料,右手六指。
”“还要熟悉荣王府布局,知道书房有通风窗,且身材瘦小能通过。”沈清秋补充。
周景珩放下图纸,走到窗边。晨光逐渐明亮,在他玄色衣袍边缘镀上金边。“荣王府管家,
周福。左利手,因常年为世子管理香料,身上总有檀香味。至于六指...他右手确有畸形,
但平时戴着手套遮掩。”沈清秋心跳加速:“那还等什么?”“周福三日前暴病身亡。
”周景珩转身,声音平静无波,“就在大理寺决定重启调查的第二天。
”寒意爬上沈清秋的脊背。“灭口?”“或许。”周景珩走回桌边,
手指划过那些精细的图纸,“你的分析很精彩,但死无对证。而且...周福一个管家,
为何要杀世子?动机是什么?”沈清秋愣住了。这一点她确实没想明白。“给你三天时间,
找出动机,或者找出周福背后的指使者。”周景珩说,“否则,刑场上的刀,还会等着你。
”他离开时,朝阳已经完全升起。沈清秋瘫坐在椅子上,浑身发冷。这不是结束,只是开始。
第三章墨香疑云接下来的两天,沈清秋几乎不眠不休。
周景珩送来了所有她能要求的资料:周福的生平记录,荣王府的人员名册,
世子近半年的行踪轨迹...她像一台精密仪器,过滤、分析、比对每一份信息。周福,
荣王府家生奴,祖孙三代侍奉荣王府。虽为右利手却善用左手,因幼时右手畸形曾被嘲笑,
刻意锻炼左手。掌管府中香料采购,尤其偏爱沉水香与檀香的混合配方。
右手小指旁多生一指,曾试图切除,因感染险些丧命,从此戴手套遮掩。世子周延,
性情温和,喜读书,不善交际。遇害前三个月,
突然频繁出入城西一家名为“墨香斋”的书铺。而周福每月固定会去墨香斋一次,
理由是“为世子采购新书”。太规律了,规律得不正常。第三天傍晚,沈清秋找到周景珩。
“我要去墨香斋。”周景珩正在书房练字,闻言笔锋一顿,纸上晕开一团墨迹。“理由?
”“周福和世子的唯一交集点。书铺可能不只是书铺。”周景珩放下笔,
看着她眼下的青黑:“你两天没睡了。”“时间不多了。”沈清秋说。
周景珩沉默片刻:“明日一早,我带你去。”墨香斋位于城西僻静处,门面普通,
与京城无数书铺无异。老板姓文,五十多岁,说话慢条斯理,对答滴水不漏。
沈清秋在店内转了一圈,目光扫过书架分类,最后落在柜台后那扇紧闭的小门上。
“那是仓库,杂乱得很。”文老板笑呵呵地说。
沈清秋忽然问:“周管家最后一次来是什么时候?”文老板想了想:“约莫一个月前,
来取世子订的《山海经注疏》。”“世子常订什么书?”“多是经史类。”“周管家呢?
”文老板的笑容微微一僵:“周管家...不太识字,只是代世子取书。”沈清秋点点头,
没有继续追问。离开时,她趁文老板不注意,从书架上顺走了一本《南柯记》。回到马车,
周景珩看着她手中的书:“志怪小说?”“重点在这里。”沈清秋翻开书页,
指着装订线附近一个极小的墨点,
“前朝密档记载过一种传递信息的方法:用书***定位置的标记组合,传递讯息。不同的书,
不同的页数,不同的标记位置,代表不同的意思。
”周景珩眼神一凛:“你是说...”“墨香斋是密信传递点。周福每月固定来取书,
世子遇害前频繁来此...他们不是在买书,是在传递或接收信息。”沈清秋快速说道,
“世子可能发现了什么,被灭口。周福是执行者,但背后还有人。”马车颠簸了一下。
周景珩盯着那枚墨点,良久开口:“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沈清秋当然知道。
密信、间谍、阴谋...这已经远远超出一桩谋杀案。“你还有一天时间。”周景珩说。
第四章血色仓库第四天清晨,沈清秋带着厚厚一沓分析报告站在周景珩面前。她脸色苍白,
但眼睛异常明亮。“墨香斋是北漠设在京城的间谍据点之一。他们通过书籍传递情报,
标记系统基于前朝《千字密文》。周福是北漠发展的暗线,荣王世子无意中发现此事,
被灭口。”周景珩接过报告,一页页翻看。上面详细解析了标记系统,破译了隐藏信息,
甚至推断出了北漠近期可能采取的行动。“证据呢?
”“文老板右手有长期握弯刀形成的老茧,位置与中原武者不同。
墨香斋后院的井水含有北漠特有矿物成分。还有——周福暴病那日,
墨香斋曾派人上门送‘药’。”周景珩的手微微颤抖。不是激动,是愤怒。“但这些还不够。
”沈清秋继续说,“我们需要确凿物证。墨香斋一定有密码本或密信原件。
”“我这就派人去搜。”“不行,会打草惊蛇。”沈清秋拦住他,“让我再去一次。
作为顾客,找机会潜入仓库。”周景珩盯着她看了很久:“你知道这有多危险吗?
”“比上刑场还危险?”最终方案是:沈清秋独自进入墨香斋,周景珩带人在外接应。
若一炷香时间内她不出来,就强攻。临行前,周景珩递给她一枚骨哨:“遇到危险,吹响它。
”第二次踏入墨香斋,文老板的笑容依旧和善,但目光在她脸上多停留了一瞬。
沈清秋装作浏览书架,慢慢靠近柜台。就在文老板转身取书的瞬间,她推开小门,
闪身进了仓库。仓库很大,堆满箱笼。墙角一个铁箱上了锁,但箱面干净无尘。
她拔下细簪开锁——这是前世的技能之一。几息之后,锁开了。
箱子里码放着信件、地图、密码本...最上面是一封未送出的密信。
沈清秋抓起密码本和密信塞入怀中。转身时,文老板已站在门口。他脸上再无笑容,
右手握着北漠弯刀。“姑娘知道的太多了。”刀光闪过,直刺她咽喉。沈清秋侧身躲闪,
刀刃擦过脖颈,带出血珠。她吹响骨哨,尖锐的哨音响彻仓库。文老板刀势更急,
她狼狈躲闪,手臂、肩背接连中刀。就在刀尖即将刺入心脏的瞬间,仓库门被踹开。
周景珩如旋风般冲入,长剑出鞘,格开致命一击。十招之后,文老板被一剑刺穿肩胛,
钉在墙上。周景珩甚至没看他一眼,径直走向沈清秋。“你怎么样?”沈清秋想说话,
但喉咙里全是血腥味。她举起颤抖的手,将密码本和密信塞进周景珩手中,眼前一黑。
第五章七日之约沈清秋昏迷了两天。醒来时,她躺在靖王府客房,颈间、手臂缠着绷带,
药味浓重。周景珩坐在床边,眼下有淡淡的青黑。“证据足够了。”他说,
“北漠间谍网已拔除大半,荣王世子案真相大白。你父亲官复原职,你的冤屈洗清了。
”沈清秋闭上眼,长长舒了口气。“但你暂时还不能离开。间谍网首脑尚未落网,
他们知道你,一定会报复。”“所以我从一个囚笼,跳进了另一个?”“至少在这里,
你活着。”周景珩的声音很轻,“而且我需要你。”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包,打开,
里面是两块布料碎片。“陆衡手中也有一块,和世子手中的几乎一模一样。这不是巧合。
我要你帮我查出陆衡之死的真相,找出所有凶案背后的真凶。”沈清秋沉默了很久。
“如果我说不呢?”“我会送你离开京城,给你新身份,足够你安稳度过余生。
”周景珩回答得很干脆,“但我希望你留下来。不是为了我,是为了那些含冤而死的人。
”沈清秋看着手中的布片。血迹暗红,像是永不愈合的伤口。她想起刑场上的风,
想起仓库里的刀光,想起那些粗糙的验尸报告和永远等不到真相的亡魂。“我有个条件。
”她说。“说。”“我要独立验尸权。任何可疑案件,我都要参与勘查,不受任何干涉。
”周景珩眉头微皱:“这不合规矩。”“我本来就不是规矩之内的人。”沈清秋笑了,
笑容苍白却坚定,“否则,我现在已经是一具无头尸体了。”周景珩看了她很久,
最终点头:“好。”“还有,此案了结后,我要自由。真正的自由。”“一言为定。
”两人击掌为誓。手心相触的瞬间,沈清秋忽然感到一阵眩晕。
眼前闪过破碎的画面:昏暗的房间,檀香的味道,一个人影举起刀...她猛地抽回手。
“怎么了?”“没什么。”沈清秋摇摇头,“可能是失血过多。”周景珩没有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