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春时节,细雨斜织,我蜷缩在老街尽头那间名为“阴阳界”的店铺里,
整理着墙角堆积如山的旧物。空气里弥漫着旧纸、陈香和潮湿木头的混合气味,
这味道伴随了我近半个世纪。作为城里最后一位走阴师,我已白发苍苍,步履蹒跚。走阴师,
顾名思义,是那些能游走于阴阳两界,为活人探寻死者往事的古老行当。如今这时代,
连烧纸钱都用上了二维码,谁还需要一个能与亡灵对话的老家伙呢?门口的风铃响了,
声音干涩而突兀。来人是个中年女人,四十出头模样,脸色憔悴,眼神里藏着说不清的焦虑。
她自称姓周,周明慧。“我听说...您能帮我找回一些记忆。”她迟疑着开口,
“不是我自己的记忆,是我母亲的。”我示意她坐下,递上一杯温茶。“三个月前,
我母亲去世了。”周明慧的手微微颤抖,“整理遗物时,我发现了一个上锁的铁盒子。
我请人打开了它,里面...”她深吸一口气,“里面装满了来自不同人的信,
日期从1985年到1999年,足足十四年。每一封信都只有日期,没有寄信人姓名,
也没有地址。内容...内容是关于一个叫‘小雨’的女孩。”我静静听着,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上那块乌黑的“阴阳石”——走阴师与亡灵沟通的信物。
“我母亲叫陈秀兰,不是什么‘小雨’。”周明慧的声音里满是困惑,
“这些信里描述的生活,与我母亲的经历完全不同。信中提到的地点、事件、人物,
全都对不上。我想知道...这个‘小雨’是谁?这些信为什么会在母亲的遗物里?
”她从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袋,小心翼翼地倒出三封信。纸张已经泛黄,字迹却依然清晰,
用的是那种老式的蓝色钢笔水。我展开第一封,日期是1987年6月18日。
“亲爱的小雨,今天我又去了我们常去的那片油菜花田。花已经谢了,结了青色的籽。
记得你说过,最喜欢看风吹过时,那片金色的波浪。我在这里站了整个下午,
想象着你还在身边...”第二封,1992年11月3日。“...听说你结婚了,
真心祝福你。我还在老地方教书,孩子们换了一茬又一茬。
今天有个小女孩扎着和你当年一样的马尾辫,我竟有些恍惚。请原谅我还在写信,
这已成了一种习惯,一种与过去对话的方式...”第三封,1998年7月22日。
“...明天我就要搬离这个小镇了。儿子在省城为我安排了住处,说这里太偏僻。走之前,
我把所有信件整理了一遍,一共247封。我不会带走它们,
就埋在我们第一次见面的那棵老槐树下。如果你能看到这封信,就知道它们在那里。
愿你一切安好,我永远的小雨。”我看完信,沉默良久。字里行间流淌的情感,
穿过岁月尘埃,依然灼热。“你想知道什么?”我问。“真相。”周明慧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我母亲是谁?这些信是写给她的吗?如果是,为什么她的人生和信里完全不同?如果不是,
为什么她要收藏这些信十四年?”我闭上眼,手掌覆盖在阴阳石上。
微凉的石面逐渐温暖起来,那是亡灵的气息在靠近。走阴师的能力并非凭空而来,
需以寿命为代价,每一次“走阴”都会消耗自己的生命。我年轻时不信,
直到亲眼见证师傅在一次深入沟通后,一夜白头,三日后离世。“我可以试试,”我睁开眼,
“但有些事你必须知晓。走阴不是儿戏,我需要一件***的贴身物件作为媒介,
也需要你的一缕头发作为血缘牵引。过程中,你可能会看到一些...不该看到的东西。
而且,不是所有问题都能得到答案。亡灵的记忆,有时比活人的更加破碎。
”周明慧毫不犹豫地剪下一小缕头发,又从颈间取下一个褪色的红绳,
系着一枚小小的玉观音:“这是我母亲从不离身的护身符。”准备工作就绪时,
夜幕已经降临。我在店内点燃七盏油灯,按北斗七星方位摆放,
将周明慧的头发和玉观音置于阴阳石旁,开始默念古老的引魂咒。起初,
只有灯芯燃烧的噼啪声。渐渐地,空气中弥漫起一种难以言喻的凉意,不是温度下降,
而是一种存在感的降临。油灯的火焰开始摇曳,映在墙上的影子扭曲变形。
我看见了一个模糊的身影,站在灯火阑珊处。是个女人,约莫六十岁模样,
面容与周明慧有七分相似,但眼神更加深沉,藏着说不尽的故事。“陈秀兰?”我轻声问。
影子微微点头,目光落在周明慧身上,充满慈爱,又带有一丝悲伤。
周明慧显然也感觉到了什么,她紧张地抓住椅子的扶手,指节泛白。
我按程序开始询问:“这些信,是写给你的吗?”影子摇头,又点头。“什么意思?
”我追问,“你是‘小雨’吗?”这次,影子坚决地摇头。
我换了个问题:“为什么收藏这些信?”影子伸出手指,指向周明慧,然后指向自己的心口,
最后指向门外遥远的方向。一连串动作,谜一般难解。“她在说什么?”周明慧急切地问。
我还未来得及解读,影子突然开始消散,油灯同时熄灭了三盏。
这是警告——亡灵不愿继续沟通,或者,有某种力量在阻止这次对话。“等等!”我喊道,
但影子已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黑暗中。剩余的油灯恢复了正常燃烧,
房间里的异样气息也逐渐散去。周明慧满脸失望:“就这些?我们什么也没问到。”“不,
”我若有所思,“她给了我们线索。指向你,指向她的心,指向远方。也许,
答案不在***这里,而在别处。”“哪里?”周明慧追问。我重新点亮油灯,
仔细检查那几封信:“写信人提到了具体地点——一片油菜花田,一棵老槐树,
还有他教书的小镇。信是1998年写的,他说要把所有信埋在老槐树下。
如果这些信真的存在,而且没有被取走...”“它们可能还在那里!
”周明慧眼中燃起希望,“但信里没有具体地址,怎么找?”我拿起第三封信,
指着其中一句:“‘我还在老地方教书’,说明他是个老师。‘孩子们换了一茬又一茬’,
说明他在一所学校长期任教。还有这个——”我指向信封上一个模糊的邮戳,
“虽然看不清具体地址,但这个轮廓,像是江南某个小镇的邮戳。”周明慧凑近细看,
忽然想起什么:“我母亲年轻时曾在江苏一带工作过!她很少提起那段经历,
只说在一个小镇的纺织厂做过工。”两条线索开始交汇。我们决定前往江苏,
寻找那个可能藏有信件的小镇和老槐树。临行前,我做了些准备。
走阴师虽然***要在于沟通亡灵,但多年来也积累了不少寻人找物的偏方。
我带上了一包特制的“引路香”,据说点燃后,烟雾会飘向与所求之物相关的方向,当然,
这更多是一种心理暗示。两天后,我们踏上了南下的列车。周明慧一路沉默,
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出神。我知道她在想什么——如果真能找到那些信,
可能揭开一个母亲隐藏一生的秘密。根据邮戳的大致轮廓和周明慧母亲曾工作过的区域,
我们将搜索范围缩小到苏南的三个小镇。第一个镇子太小,没有中学,
不符合作信人是教师的特征。第二个镇子倒是有学校,但周围都是新建的开发区,
早已没有老槐树的踪迹。到达第三个镇子时,已是黄昏。
这个名叫“青阳”的小镇保留着些许古韵,青石板路蜿蜒,白墙黛瓦的民居错落有致。
我们找到当地唯一一所中学——青阳中学,建于1952年,周围确实有大片农田。
在学校门卫室,我们遇到了一位退休返聘的老门卫,姓赵,七十多岁,
在这所学校工作了将近五十年。“老槐树?”赵大爷推了推老花镜,
“学校后面原来确实有棵老槐树,三个人才能合抱,可惜十五年前扩建操场时砍掉了。
”周明慧的心沉了下去。“不过,”赵大爷话锋一转,“当时树下确实挖出了一些东西。
用油布包得好好的,像是有人故意埋的。因为看起来是私人物品,学校就交给***了。
”峰回路转。我们立刻赶往镇***。一位年轻***接待了我们,听明来意后,
他皱起眉头:“十几年前的东西,不知道还在不在档案室。而且,如果不是本人或直系亲属,
我们不能随意交出他人财物。”周明慧急中生智:“那是我母亲的遗物,